第105章 无罪?有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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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罪? 当这两个字响起的刹那,奉天殿上的群臣甚至有一股荒诞感! 为何无罪? 因为无罪,所以无罪!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别扭,但却是此刻百官心中的唯一念头。 可……这怎么可能? 要知道苏贵渊的问题,可不是什么为儿子伸冤什么的,事关太子妃,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冤情,之所以能无罪的原因只有一个―― 药真有用! 这一瞬间,田敬尘猛地朝着陛下看去! 百官也纷纷反应过来,转移视线,整齐划一。 礼部尚书吕本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他愕然的看向四周时,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,不可能! 最后就连胡惟庸也抬起头,凝视陛下。 这样寂静的气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最后,还是苏贵渊深吸了一口气,平缓体内的激动心情。 “臣就知道,我儿定然无罪!” “陛下!”这时,御史大夫陈宁也已经反应过来,“那太子妃病情……” 这个问题才是当下百官最为关注的问题。 此次,苏闲的贸然闯入旋涡的举动,让很多人因此大做文章。如今眼看着这个文章才写了一个开头,就被圣上评判作废…… 可到底如何,众人也得看见那个事实。 “上天眷顾,也只能说那个孩子真有高人指点。” 朱元璋似乎非常得意自己刚才的淡定。 坐在这个位置,不仅要把百官的心思拿捏的稳稳的,还需要在他们的谋划、争斗中,适当的分化、打压。 随后,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。 朝政从来不是皇帝一言而决的地方,权力是要自己争取的,朱元璋看的非常清楚。 所谓至高无上的皇权,也要看谁去使用。比如现在这幕场景,就是他特意为之。 将所有人掌控在手里,任何人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! 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太子妃……无恙了?” 户部尚书李文泰紧跟着问道,就像是询问所有人心中的疑惑。 “无恙还谈不上,但如今气息平稳,早晨已经清醒了一会儿。” 朱元璋也只透漏了这么一点儿,而后望着群臣,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,旋即他看向一旁的标儿。 “这还是太子告诉咱的,所以……尔等方才激烈争吵的,都是咱大明的臣子,就不要伤了和气。” 众人连连看向太子。 朱标见此,也不由的说道:“孤在这里,就多谢诸位臣子,为菁儿担心了。” “不过,刚才说的什么新立太子妃,还要准备以后的事情,暂且就不必了,孤希望,这些话还是五十年以后再说。” 看得出来,太子朱标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。 但刚才脸上的沉闷,却不像是在担心东宫的事情,而是在郁闷这朝堂上的事。 然而其话音刚落。 此刻百官心中却翻起了万丈浪涛,合着刚才,陛下父子两个看着朝廷争吵的一幕,真是完全的在看呢? 可如此淡定的表现…… 不对! 一瞬间,众人心神悚然,只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陛下的心思…… 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!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和百官玩弄这种手段,肯定也另有目的。 但这时,不同于百官的心中想法。 田敬尘等三位御医却是待立原地,从始至终他们的目的,倒不像是这些官员那么复杂,其实非常纯粹。 就是为了陛下追责的时候,不至于和他们联系上。 但现在,三人却是瞬间醒悟过来了。 怪不得!怪不得昨夜他们很快返回,还好心的在太医院值守了一夜,本来想等着陛下召见,然后就彻底把太子妃病情加重的原因,全给苏闲坐实了。 怪不得今日很早,太医院的另外几位没诊治过太子妃的御医,就被宫里叫了去,而他们留守,甚至一度来到了这朝堂! 他们刚才如此义愤填膺,甚至在朝堂上将罪名全抛给苏闲。还说自己等人此前的诊治没出问题…… 这一系列看来。 根本不是陛下被自己三人说动了。 而是陛下一直看着他们,他们的举动在其眼里,是不是早就暴露无形! 他们根本玩不过这些人! “陛下!”已经想到了什么,田敬尘还是连忙道:“我等之前就说过,太子妃喝的那些汤药,药效其实都在体内,就等着一个契机。” “说不定苏闲的药,正好是这个契机……” “是我们救了太子妃……” 其话还没说完。 却见朱元璋已经皱眉,“够了”! 他挥了挥衣袖,从始至终,他虽然有自己的想法。但真正让他恼火的还是这三人的表现。 贪生怕死他理解,但现在看这样子,怎么又是要抢功? 朱元璋挥了挥手,有些厌烦。 “尔等可暂且在朝堂上看着,正巧等一等午时的太阳。” 田敬尘脸色猛地变得惨白。 当即陛下就是这样,稍微不注意,他就要砍人! “陛下!” 他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。 却见朱元璋已经怒喝道:“咱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人,治病拖延,问了十几天一直让人等。若非咱还想对照一下,看你们是不是真有什么法子,早就把你们给刮了!” “从昨夜到今天这朝会,又给咱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,咱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!” “看看人家说的什么?还说咱的太医制度有问题?尔等若不想给同僚以及子孙后代惹麻烦,趁早自绝当场!也好让咱出口恶气!” 猛然间,田敬尘等人彻底面如死灰。 可他们没错,若是照实说,太子妃到时候救不了,你不是又要砍人? 但朱元璋却不管这些,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宋仁宗,官员吐他脸上,他都能唾面自干。 要是有人敢不敬、乃至欺瞒君上,他直接让其脑瓜子搬家! “以后太医院的太医,都给咱听清楚,但凡宫内一应嫔妃、皇子、皇孙,乃至宫城内外一切官员,若有病情,一应如实陈述。再像今日一样,犹犹豫豫,故意留着话柄,想着脱罪!” “出事了他们不担责,活了却是他们的功劳?看样子太阳从西边升起,他们也能找到理由……” “哼!如此行径,今日此三人之恶果,就是尔等明日之下场!” “拉在殿外,给咱待会儿在太医院门前砍了,以儆效尤!” “是!” 一时间。 虽然田敬尘三人被拉着哭嚎着离开大殿,百官之间的气氛,却是落针可闻! …… 当今陛下,一直都是那个让人噤若寒蝉的帝王。 手握生死大权! 历史上的诸多帝王,比其宽容者太多,比其专权者却少有! 而随着这一幕落下。 吕本怅然若失,只觉得冥冥之中,原本似乎马上就要属于吕家,属于女儿的东西,现在却如同镜花水月,虽然还能看得见,但也只能看得见了…… 而其它官员,谋划着宝钞提举司的想法,也随着陛下的铁血而淡去。 御史大夫陈宁退回班列。 侍御史涂节,只感觉双腿都在颤抖,但幸亏他是御史,这个官职赋予了他,有事没事就可以根据市井传言,立刻上奏。 至于如何处置,就不是自己的事了。 胡惟庸闭上眼睛,一旁的汪广洋却是睁开了眼帘,旋即又很快低垂下去。 “苏贵渊,你不是说今日你来恭贺咱,新宝钞已经确定了吗?” 就在这时。 朱元璋看着群臣的反应,微微一笑。 现在,到了自己的回合了。 苏贵渊赶紧抬头,从得知儿子无事的那一刹那,他就松了一气。 此刻,连忙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了一封奏疏。 说是奏疏,更像是很多纸面迭在一起。 “陛下请看。”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,很快就有内侍准备上前。 但还没等后者行动,朱标就已经下来,亲自来取。 然后他将其拿着,很快交给自己的父皇。 朱元璋立刻将其打开,朱标也在一旁观察。 几乎是其展开的一眼,二者均是眼前一亮。 “好!” 朱元璋先是称了一声好字,旋即将其拿起,这是一张一百文的。 通体墨绿色,更像是墨竹一样。 拿在手上,不再是之前那轻飘飘的纸张触感,四周的花纹大部分都是竹叶,层层迭迭,触感十足。 有凹进去,也有突出来的触感。 正面,一个硕大的一百文在正中间,四周的角落,则又是100文的字样。 除此之外,正上方是一连串的“一二三……”之类的数字编号,下方又是123…… 朱元璋继续看向其它纸币,也都有各色各样的设计。 比如两百文又变成了深蓝色,四周是花朵纹路。 五百文的字体,甚至都是银色,仿佛真的添加了一些银粉,最值得注意的,是其左上方那一轮皎洁明月,里面似乎也有“五百文”的字眼。 而一贯,则是淡淡的金色,似乎也真的添加了金粉,和五百文一样,左上方又是一轮淡金色的大日。 朱元璋越看越是欣喜,甚至有种出乎预料的惊喜。 “哈哈哈……好!这个好!” “苏贵渊,这可比前几版你带来的好上太多了,说让咱该怎么赏你?” “还有,咱怎么觉得,这看起来有点熟悉。” 苏贵渊马上回道:“回禀陛下,这是臣仿照那些三国纸钞的样板……” 嗯? 朱元璋表情一愣,再度看去,果然有些地方非常相似。 “诸位也看看!” 说着,朱元璋取出一些,交给内侍。 很快后者拿给群臣,又是一番赞叹。 “真是不错!” “此物着实可行,只是,难道真的掺了一些金粉银粉不成?” 刚才那种肃杀的氛围似乎消失不见,百官疑惑的同时,也纷纷看向苏贵渊。 苏贵渊却不正面回答,“诸位看到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” “好!” 等到群臣看的差不多了。 朱元璋忽然收起笑脸,如上所想的,该是自己的回合了。 “诸位就不好奇,刚才既然那御医所说,他们开得药还有药效,咱为什么还如此笃定,是那小子所给的药物有效?” 此话一出。 百官还在咧着嘴看着崭新宝钞的笑容,顿时停滞。 果然,圣上从来都是圣上! “陛下,臣也正想问。”御史大夫陈宁连忙划下舞台,就等圣上开嗓了。 “哼!” 朱元璋对于陈宁今天的表现,其实有些懊恼,不过对方职责所在,他也不好说的太多。 现在这动作才算是有眼色。 “因为昨日那小子送上来药物后,咱就立马先用了一部分,除了太子妃,还有宫廷里,最近才收的那些内侍。” 此话一出。 百官连忙瞪大眼睛,陈宁赶紧捧哏,“难不成……” “对!一夜过去,用了宫廷金疮药的,死的虽然少,但出现高热的确实多,以往咱问过,能扛过去的也就睡个几天,休养两三月,就抗过去了。” “若抗不过去,那也就听天由命。” “不过昨夜,但凡用了的,倒是少了许多,更有甚者连发热都没有,这倒真是稀罕事!” “不过到底才只有一天,且用的人少,具体效果还出不来,但有效,且有大效果,却是一定的。” “此药,能防病邪!” 随着这句话落下,这一瞬间,近乎所有官员也全都明白,为什么陛下如此笃定了,恐怕太子妃也有好转。 根本就不是昨日传闻的什么危在旦夕! 甚至他们这里面有的还听说,太子妃连遗言都交代云云,今天早朝来,除了商议后事,还有论定新太子妃的想法。 一时间,众人只觉得今日一幕,和当初“空印案”那“光打雷不下雨”的传言,何其相似! 要害人啊! “诸位可知,咱因此想到了什么?” 这时,朱元璋也不再和他们猜谜语了,现在正是趁热打铁,自己要立刻出手的时候了。 还不等群臣反应过来,他就直接起身。 “咱想到了西征、咱想到了收复云南,咱想到了北伐的明军!要是有此药物……战场上刀剑无眼,我大明军卒受伤之后,有时候只是小伤,却无缘无故的致命!” “那些医者都说:这是病邪!” 朱元璋话语一顿,旋即又道:“可现在,驱病邪的药物就在咱手里,还不止一种,而是两种!这是什么?” “这是上天赐给我大明的祥瑞!” “这是日月的指引!” “这是那麒麟儿给咱的福星!” “这就是军功!” 此刻,随着朱元璋的话语响起,群臣一个个目瞪口呆。 骤然间,明白了! 他们已经全明白了。 然而,还不等他们说话,朱元璋却激动的已经起身,他一手拿着那宝钞,另一只书,却直接一伸,亮出了一直就带在身上的瓷瓶。 “诸位,可看见了?” “咱左手是宝钞,右手是灵药!” “咱现在……进可给明军们赏赐,退,亦可让咱的大明军卒们,不再有受伤病亡之患。” “战士征战沙场,君王论功行赏!” “洪武五年的那一场惨败,六年了,我大明休养了整整六年!去年的西征,只是开胃小菜,还让卫国公病倒在了回程的路上……” “可现在……是时候了。” “北元的国师脱火赤,还在虎视眈眈,放眼四方,这诸多邻国,还不知我大明威名!” “如今我大明蛰伏六年,再有这福瑞之物,何不愁百战百胜?” “北伐!上一次的惨败只是磨砺。” “我大明若再不亮剑,被咱赶在草原的强敌,还以为咱贪图享乐,做那前宋!” “诸位,该准备了!” 朱元璋的声音,涤荡在大殿。 这一刻,任何人都能听到其中的催促和快意。 再度联想到,上朝之前,他就这么看着百官的动作,而不做声。 分明就是等着现在。 然而,迎着朱元璋看下来的视线,一众文臣,却都默默不言。 而一众武将,则是磨刀霍霍。 气氛沉静,却无人说话。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 他刚想问。 “陛下!” 正在这时,宋濂叹了口气。 原本,他早就应该出现了,但苏贵渊的到来,其在大殿上的步步逼问。 还有最后的陛下的答案。 让他以为,自己可以暂时不用多言。 那个孩子,也不用自己来提此事,转移视线。 可现在,看到圣上如此紧迫的样子,他直到自己必须做什么了。 “现在……还不是时候。” 此话一出,犹如给朱元璋本来还热烈的劲头,猛地泼了一盆冷水。 他懊恼的看着宋濂。 对方今天出现在大殿上,他就觉得不对劲,现在又是要做什么? “为何不是时候?”他冷声问道。 “因为陛下虽有宝钞,虽有药物,但却没有最根本的一样东西。” 朱元璋已经有些生气了,“粮草吗?咱这几年备了很多。” “不够!” “但也不是。” 宋濂正色道:“是内治!是陛下打下的江山,还没有稳。” “是百姓苦经战乱,现在急需休养生息。” “是……人心还未归附啊!” 朱元璋就知道,自己的举动肯定有人反对,但他没想到是这个老学究。 “咱在前面打,本就是为了给百姓更好的耕种环境。” “否则,今日北元掠民,明日又来侵伐!怎么安宁耕种?” 宋濂赶紧道:“臣说的不是这个,是人心。” “什么是人心?咱打下的江山,自会有能臣去治理。” 宋濂毫不退让,“治理,也不是归附!” 朱元璋越发懊恼。 “如何归附?” 宋濂立刻道:“给一条不论新收复之地,还是东南繁华之地,都存在的通天之路!” “给我大明所有治下的百姓,都去宣扬王道,进入天子之门!” 朱元璋都笑了,“你说咱这大明诸臣,没进天子大门?” 宋濂摇头,“这些都是昔日跟着陛下打江山,以及早就列入朝堂之臣。” “那如何进?咱看不到?” 宋濂立刻回道:“它一直就在那里,陛下曾经不仅看到过,也尝试过,史书也早已经告诉了陛下。” 不等朱元璋说话。 宋濂就立刻道: “天下百姓,不论贫贱富贵,都不可僵化!” “我大明江山,也不能只凭借举荐,来选拔臣子。” “否则,天下数千万之大明子民,谁是贤?谁不贤?要给天下人一个公平的选择,而不是只沦落为一人提拔之手。” 随着其话音响起。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,奉天大殿,早已经落针可闻。 所有人已经噤若寒蝉,不再言语。 而他恍若未闻,只是继续道: “国朝选仕,应不分贫寒贵贱之家,不分南北东西之地……” “请陛下……重开科举大门!” 瞬间。 胡惟庸刚才低垂的眼帘,猛地睁开,朝着宋濂看来! 眼眸之内,满是阴狠!